凡煙小說

第3章 翻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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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那是第一次,佟戈被比自己小的男生一句話說到手指尖都發熱,而且是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若是平時,他最多也就尷尬一下,但那一刻,不論是驚詫還是羞惱都不合時宜地冒出來了。

佟戈翻了個身把呼吸燈關掉,失落地發現自己從最初延伸到現在竟然沒有絲毫長進。直白地,戲謔地,賀思昶所帶來的那些讓他像在太陽底下無所遁形的顫栗感,一如既往地讓人心煩意亂。

在黑暗裏他長長地嘆氣。

第二天佟戈頂著若隱若現的黑眼圈和一瘸一拐的姿勢出現在賀司昶家的時候,他和曲阿姨,也就是賀司昶的媽媽,同時被對方嚇一跳。

阿姨大概是沒見過他這麽憔悴的樣子,鞋都忘了叫他換,連忙拉著他往沙發上去,著急又溫柔地詢問。

而佟戈沒想到阿姨今天剛好在家,太陽穴跳突得厲害。

昨晚醒來之後佟戈就再沒睡過,程修他們來叫他吃去早飯也沒有胃口,本來想回家一趟說不定能躺上一會兒,結果下了車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一輛自行車撞到,命還在,腳給扭了。

騎車的姑娘本來驚慌失措的,他擺擺手擡起頭兩人對視了一眼之後,姑娘一聲驚叫,結結巴巴地說著對不起,說什麽都要帶他去醫院。

人乖乖巧巧,力氣還挺大,佟戈操著個半睡半醒的身子拗也拗不過,精神恍惚就只能被人拖著走。等到終於從醫院出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所以家也沒有回成,被熱心的對方直接載到了這裏。

佟戈在車上就已經開始惡心犯暈,進了屋準備撂下的精力又被咯噔拎了回去,這會兒阿姨說的話都沒有幾句聽得清。

但在長輩面前他還是撐著盡力表現得穩妥,不停強調著自己沒事。

“如果真的不舒服我肯定就請假了阿姨。”佟戈輕輕拍拍曲阿姨的手讓他放心。

大概是聽到這句,曲阿姨也覺得很有道理才放他上了樓。

走到賀司昶房門口他整個人已經軟綿綿的,他甚至懶得敲門,直接推門進去落了鎖就倒在了床上。

他太熟悉了,賀司昶的房間,閉著眼睛都能摸出方位。

“為什麽是個女的送你來?”賀司昶從窗戶邊走過來,無比自然地親了親他的眼睛,蹲在床邊給他揉耳垂。沒問佟戈為什麽這麽疲憊,倒是問了些不相幹的。

“哥,你不會背著我交了女朋友吧?”

佟戈被捏得又麻又酸,撲扇著睫毛眼皮抖得厲害。

賀司昶一天到晚就是個不會好好說話的,他扭過臉換了一邊,聲音悶在床單裏有氣無力。“幾個小時我去哪裏交女朋友。你有病。”

賀司昶望著黑乎乎的後腦勺笑,佟戈自己大概沒意識到這句話他能讀出幾個意思。

好想親他,賀司昶邊想邊順著佟戈的動作手指換了地方,搓著柔軟的頭發不肯罷休。

“不過說實話,她挺漂亮的。”

“…”

佟戈睜開眼睛,因為太困沒眨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覺得她漂亮嗎?”

“我能有什麽感覺。我是想著你說的。”

“…”

“聽不懂,說人話。”

賀司昶眼睛也不眨,湊到圓咕咕的後腦勺聞了聞,幹燥的頭發都有蠱惑人的味道。

換個話題。

“倒是你怎麽崴到了?”

“…”

“想想就很蠢,有什麽好說的。”

“嗯?”

“別煩我,讓我休息會兒。”

佟戈緊蹙著眉頭已經有些不耐煩,賀司昶也想,讓他睡吧,他這麽累,嘴唇都幹渴得卷起細碎的皮,嘴角結痂的傷口幽幽發紅,就像伏在他腳邊疲憊的寵物。

可他看著看著好像又把佟戈剛才的話忘記了,不受控制地張口。

“可你來不就是給我上課嗎,休息幹嘛來我這。”

“你管我,”佟戈哽了一下,閉著眼睛沒動,“我說了不上課嗎。”

“那…你想見我。”

“...”佟戈閉著眼睛都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賀司昶,是高中生都這麽自信嗎?”

賀司昶看著佟戈說完忽然坐起來,垂著頭傻楞楞的樣子,大概是真的被他煩得生了氣,進門時蒼白的臉頰滲出些微的紅潤有了顏色。

他彎彎嘴角,站起身,把人按了回去。

那你這樣像是能上課的樣子嗎。賀司昶撇撇嘴,腦子裏蹦出來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又滾回去了。

好生氣,每次都讓他順著桿爬上去,最後又攔在半路戛然而止。到底誰是年長的那個。

賀司昶兩手插兜靠在床頭的桌邊,靜靜看了一會兒,沒再說話之後,佟戈很快就睡著了。

一陣風吹過來,窗簾呼呼地打了個轉拍在墻壁上,沈悶而厚重,剛才還十分亮澄的天空現在望過去已經一片灰白。秋分之後天氣就時常陰晴不定了,賀司昶給佟戈蓋上薄毯便去關窗。

他還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想知道,但他更想讓佟戈在他這裏感覺放松和舒服。他本來也想讓佟戈一進門就安心睡一覺,可他說什麽佟戈都句句回應,他忍不住。

他是見到佟戈就一點都管不住自己嘴的那種人,想說話,想逗他,想親想舔想含在嘴裏分秒咂摸。他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在他甚至還沒有進入二十歲的現在他只是覺得有欲望就去順從,簡單直接去占有。

所以他會認真地把佟戈當哥哥,註視他眼睛裏時常攜帶的不屑一顧,毫不在乎,還有許許多多他不曾知曉的時間裏堆積的見聞和與生俱來的才氣。他喜歡佟戈如同一個一眼就得他心意的昂貴作品,他似乎負擔不起,對方卻毫無芥蒂地跨在他身上翻雲覆雨。

可矛盾的是有很多時候他也不想把他當哥哥。

他跟自己說,沒有什麽要求他們必須是怎樣的,他們之間沒有標準關系。

佟戈本身也是個隨心所欲的人,所以本可以不回應他的所有邀請。

但偏偏要搭理。

越搭理越要命。

有時候他覺得也許年齡的差距是一種旨意,要他敬仰,要他燃燒,也要他為此受傷。

如果他往別處想就會認定佟戈是故意勾引他,看自己年紀小隨便玩玩。可能說勾引也不適合,他自己也往上湊。

佟戈更像那種要下不下的雨,他可能等到雨來也可能等到烏雲散去。

降雨概率總是50%。

好卑鄙啊,賀司昶輕輕地罵了一句。

佟戈上課的時間是每周六,他今天到賀司昶家都過了中午,等他睡飽天都黑透了,聽說曲阿姨還上樓叫他吃晚飯,他也沒醒,所以一直到走之前他都抿著嘴不想跟賀司昶說話。

“為什麽不早點叫醒我,你媽知道我在你房間睡到九點還以為我多不負責任呢。”佟戈冷冷地看著賀司昶,賀司昶說要送他就跟他出來了。

他靠在門上有些不滿,加一些不爽。

如果是平時,佟戈不高興的時候眼睛往上看但眼皮往下壓著會有一種刺傷性的冷漠感。但現在,他耳朵後面有一撮毛偷偷翹起來了,把嚴肅削了大半,是一種不情不願的賭氣感。

賀司昶覺得可愛。

“有什麽關系,是你睡了又不是我們倆睡了。你怕什麽。”

佟戈就知道不應該跟他說話,挪著步子繞過他往臺階下走。

“…等一下!”

錯過身的時候賀司昶忽然抓住了佟戈的手。

佟戈站在臺階邊上回過頭,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無聲地詢問。

賀司昶自己也楞了一秒,但很快回過神順勢摟住佟戈的腰把他抱起來,飛快走到旁邊茂密的綠化叢裏,空無一人的寂靜,黑暗裏纖細的手腕被手心燙得軟軟的,脈搏混亂。

“差點忘了,你下周可以不用過來,我跟我媽說了讓你在家休養。”

賀司昶看著佟戈的眼睛,幽黑發亮的目光像永不見底的深溝。佟戈的耳邊輕輕回蕩著那幾句話,強烈又霸道的吻就銜住他的嘴唇,舌頭像要把他燙傷一樣灼熱有力,他短暫思考的能力消失殆盡。

賀司昶不想聽他說什麽,唇舌交纏的渴望充盈膨脹。

佟戈在他不知輕重地吮吸裏有點不知所措,抓著後背想把他扯開,但賀司昶鉗著他的腰把嘴裏的軟肉嘬得滋滋地響,他力氣被吃得精光,耳朵熱熱的紅透了,張著手指越撓越軟,最後只能無助地攥著領子輕輕地哼叫。

“我去找你。”他好像聽見賀司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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